我的直覺從來沒有令我失望過,但若曾在人生的歧路上做了錯誤的決斷,往往是因為他人的社會劇本恍如賽倫女妖的歌聲對我吟唱。
我爸曾經在安麗做過內部的高層經理,辦公室相當氣派,在長廊的間中以玻璃隔間,間內有沙發,走出辦公室的廊外有遊戲室、食物不虞匱乏的茶水間。──這是我體內的其中一支賽倫之歌,它影響著我對工作的想像,也插手了我對人生實踐的藍圖。但我內心多少也曉得就算有能,那也不是我希望實現的事業職志。
希臘神話中只有兩位角色安全地通過賽倫女妖的所居之地,一位是奧菲斯,他用自己的豎琴與女妖的歌聲對抗;另一位,則是將自己繩束於船桅的奧德修斯。
前者以才華抵抗賽倫之歌的魅迷,後者以他物的綁縛以防自己雖迷卻不至跳入海中。這兩者都是拒絕的策略。但我希望自己不會只是奧德修斯。
所謂止步並不會帶人抵達。
* * *
前幾天疑惑男朋友從福岡帶回來的木雕為何,今日他揭曉,是九州地區的傳統工藝玩具,叫雉子車。網路上的資訊多半是日語,我懵懵懂懂也只讀懂了它似乎是平家一族逃難後流落此地所做的玩具。
其實就是以鳥為造型的手動噗噗。
* * *
男友提到去上交通講習課,曉得福岡縣的事故發生率是全日本第四名。講師因此調侃地說道:「大家不覺得丟臉嗎?」
日本人不只執著於日本人認同,還很以各縣市人自居。彷彿小組小隊那樣活在彼此的自尊裡,為了榮譽,為了身為各式各樣的「我們」。
讀到資料說,九州人會在店內擺設雉子車。而雉子車是九州特有的工藝物。以某地獨有的事物來作為認同的象徵,這雖然同樣可見於台灣,卻不這麼強烈。這種現象看在我這種沒有地方意識的人的眼裡,就覺得特別有趣。
男友臆測也許以前各地都是國吧。各地風土,各地誌。
* * *
無意間讀到馬翊航寫媽祖,在該文的用圖上,就兩句話:「媽祖行路,海湧因緣。」而我深深被「海湧因緣」這四個字所吸引。
意象清晰,卻又抽象地浪打因緣。很美呢。我在履歷上提到自己最早被修辭的迷魅所吸引,而後終於明白文學與語言的奇術之間有重疊、有分別。我為語言耽美,但也深刻地對這耽美小心翼翼。
畢竟辯術是辯術,哲學是哲學。擁有切分的刀鋒,還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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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pril 3, 2018
Wednesday, June 30, 2010
100630
搬家當日,我們將臘腸扣在陽台外,整日哀鳴。
那天忙碌得我們倆都有脾氣,偶有口角,彷彿夏日裡的兩團火燄互相傾軋,除了天氣炎熱,原因不過是新居處的房東總是少根筋地無法處理我們的需求。東海大學二十五號結束春學期,這日新生紛紛搬出宿舍遷至租處,同時學年末大家如大風吹般對換賃房座位,因此普遍的租屋契約均以這日或頂多寬延至隔日為止。然而新房東直至這日仍然遲遲無法交屋,即便約限同樣也是二十五日,這麼一來我們就可能會有一、兩天的空窗,既無法遷入新居,卻又被迫搬離舊處。雖後危機麻煩地解決了,進房我們卻又後悔了。
幾度我以為入住的乃是貓妖的房子。整室的貓毛團結各處,飄散,貓沙漏灑滿地。浴室黴菌彷彿那是它們此生遇過的最好的潮濕春季,牆上的水漬,地板上不知名的油跡,染成褐紅的長髮糾纏著菊形水孔。將床座搬起縷縷成絡的貓毛揚起翻飛,白色短毫,以及較為粗糙的赤黃長毛。滑椅下的滾輪死纏著厚厚的毛髮煩擾不休,剔除不盡。
F的房並沒有比較好。舉凡各處角隅櫃櫥的隙罅,馬桶後方,洗手台座下,儘是牙籤散落彷彿這裡曾經受過箭擊。
疲憊地清掃──母親打電話來關心的時候,我不想回電;男友致電,我不好氣地回話;我只想安靜;臘腸在陽台外切切嬰泣,我吼牠,罵他──傍晚開始下雨,牠淋得全身萎靡,洩氣得不像那些光鮮亮麗的可愛布偶。午夜後稍事告息我走出陽台幫臘腸洗澡,幫牠抹肥皂的時候我哭了出來,不停地對牠道歉,不停地詢問自己,人在困頓的時候到底要怎麼維持愛的能力呢?
當天晚上我聽著 Leona Lewis 翻唱 Oasis 的 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入睡。
*
偶爾脾氣大得彷彿颱風過境,有人打了顆巨大旋轉的彈珠到你的生活裡來,那些時候我便只想躲起來處理自己龐雜如貓吞入毛球那般的情緒,因為我無法、我無法在這種時候仍然若裝無事地說一切都好這種話。
那天忙碌得我們倆都有脾氣,偶有口角,彷彿夏日裡的兩團火燄互相傾軋,除了天氣炎熱,原因不過是新居處的房東總是少根筋地無法處理我們的需求。東海大學二十五號結束春學期,這日新生紛紛搬出宿舍遷至租處,同時學年末大家如大風吹般對換賃房座位,因此普遍的租屋契約均以這日或頂多寬延至隔日為止。然而新房東直至這日仍然遲遲無法交屋,即便約限同樣也是二十五日,這麼一來我們就可能會有一、兩天的空窗,既無法遷入新居,卻又被迫搬離舊處。雖後危機麻煩地解決了,進房我們卻又後悔了。
幾度我以為入住的乃是貓妖的房子。整室的貓毛團結各處,飄散,貓沙漏灑滿地。浴室黴菌彷彿那是它們此生遇過的最好的潮濕春季,牆上的水漬,地板上不知名的油跡,染成褐紅的長髮糾纏著菊形水孔。將床座搬起縷縷成絡的貓毛揚起翻飛,白色短毫,以及較為粗糙的赤黃長毛。滑椅下的滾輪死纏著厚厚的毛髮煩擾不休,剔除不盡。
F的房並沒有比較好。舉凡各處角隅櫃櫥的隙罅,馬桶後方,洗手台座下,儘是牙籤散落彷彿這裡曾經受過箭擊。
疲憊地清掃──母親打電話來關心的時候,我不想回電;男友致電,我不好氣地回話;我只想安靜;臘腸在陽台外切切嬰泣,我吼牠,罵他──傍晚開始下雨,牠淋得全身萎靡,洩氣得不像那些光鮮亮麗的可愛布偶。午夜後稍事告息我走出陽台幫臘腸洗澡,幫牠抹肥皂的時候我哭了出來,不停地對牠道歉,不停地詢問自己,人在困頓的時候到底要怎麼維持愛的能力呢?
當天晚上我聽著 Leona Lewis 翻唱 Oasis 的 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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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脾氣大得彷彿颱風過境,有人打了顆巨大旋轉的彈珠到你的生活裡來,那些時候我便只想躲起來處理自己龐雜如貓吞入毛球那般的情緒,因為我無法、我無法在這種時候仍然若裝無事地說一切都好這種話。
Saturday, June 26, 2010
100625
雨日搬家,感覺像是在幫自己瘦身。
丟得丟,毀得毀,精簡自身,不留贅肉。
假使整個世界搬家的只有自己,那麼路途寬蕩,搖擺拖行家當不需與人爭途,事情總是比較簡單的。然而在這種壅擠學區側高密度學子居住的摺紙般層層壓疊的套房樓廈,但若玩起學年末搬家大風吹,你搬出,我遷入;我遷入,他趕路。整個學子生活摺紙區塞滿了汽車,與猶如蝸牛將身有物全托掌在小小的機車上,寸步難行;樓廈電梯雖已兩輛,高速,寬敞,也仍要站在門前等待進去,太擠,又出;提著衣物待洗,整間洗衣間都在運作著,洗衣機上頭佔滿籃架,意思是洗衣機裡頭洗完了,下一個換我。
我大概只能安慰自己假使搬家猶如瘦身,瘦身總是種風潮。
丟得丟,毀得毀,精簡自身,不留贅肉。
假使整個世界搬家的只有自己,那麼路途寬蕩,搖擺拖行家當不需與人爭途,事情總是比較簡單的。然而在這種壅擠學區側高密度學子居住的摺紙般層層壓疊的套房樓廈,但若玩起學年末搬家大風吹,你搬出,我遷入;我遷入,他趕路。整個學子生活摺紙區塞滿了汽車,與猶如蝸牛將身有物全托掌在小小的機車上,寸步難行;樓廈電梯雖已兩輛,高速,寬敞,也仍要站在門前等待進去,太擠,又出;提著衣物待洗,整間洗衣間都在運作著,洗衣機上頭佔滿籃架,意思是洗衣機裡頭洗完了,下一個換我。
我大概只能安慰自己假使搬家猶如瘦身,瘦身總是種風潮。
Wednesday, June 23, 2010
100624
讀你與林凡儿在德國的日記,朋友在日本的囈語,午睡前我忽然擁有錯覺認為你們這些同齡者全都跌入樹洞裡到達愛麗絲之夢:異鄉旅途,當然前提是你們所擁有的人群游離性讓你們總像是獨白戲般,燈光暗淡,孤坐高腳椅,述說許多大城景致與不識者的故事,在你們身側的黑暗裡如投影般浮現而熠熠生光。獨者自白的語藝花園。而我直至午睡前,午睡後,也仍在循規蹈矩的生活裡練習著在現實站穩腳步不打鼾泡的技藝。
有時屈身坐望整個台中城市的景致時,也就會想,我怎麼還在這裡呢?當朋友正忙於在世界地圖上戳大頭針,準將世界攤平,我便會好焦急,好焦急,自己的地圖怎麼還是這麼皺摺。
念頭再轉。事實是,就像電影《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那樣,從來就不是因為巴黎或是其他繁華大城市的任何街角與路人的剪影,從來就不是世界地圖仍然皺巴巴的關係,事實僅關「只要不再是這種生活就好」的想望。
有時屈身坐望整個台中城市的景致時,也就會想,我怎麼還在這裡呢?當朋友正忙於在世界地圖上戳大頭針,準將世界攤平,我便會好焦急,好焦急,自己的地圖怎麼還是這麼皺摺。
念頭再轉。事實是,就像電影《真愛旅程》(Revolutionary Road)那樣,從來就不是因為巴黎或是其他繁華大城市的任何街角與路人的剪影,從來就不是世界地圖仍然皺巴巴的關係,事實僅關「只要不再是這種生活就好」的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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