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13, 2018

[星芒] 2017 Always好自在 #LikeAGirl

台灣衛生棉廣告主溝通防漏、瞬吸,透氣等訊息,強調消費者可以正常活動,同時不會有潮濕悶熱感。換句話說,在溝通產品時多半著重於「產品特色-TA利益」間的轉換說明,而鮮少著墨於更深的情感溝通。

然而,自2014年開始在全球推播的廣告從性別議題入手,反而走出一條有趣的方向,其insight為女性初經來時往往感到害怕、焦慮,甚至容易受人羞辱失去自信,進而將衛生棉擴大連結到(反)厭女議題上,希望改寫「像個女孩」的負面意義,品牌slogan「Rewrite the rules」就更加呼應全球女性平權思潮。



不過,每個國家地區的女孩面臨初經時所產生的負面感受並不相同,因此2016年 #Always好自在 在中國推播了一支符合中國偏鄉地區民情的廣告。



在這支廣告中描述了,由於中國的政治經濟結構的關係,偏鄉父母離家工作,小孩隔代教養,因此進入青春期的女性在遇到初經時往往獨自面對;加上性別知識的不普及,讓女性在迎接第一次月事時,更加不知所措。廣告便以「初經來時最希望媽媽陪伴在身邊」切入,最後再以媽媽身為過來人女性的身分給予女兒安慰,並號召更多媽媽陪伴女兒一起度過她們的「第一次」。
 
這則廣告或許可以是個好案例,用來說明全球性idea如何在不同國家地區、不同情感模式中,微調其內容而成就不同變體。

Wednesday, July 11, 2018

[星芒] 2017 The New Volvo XC60 #Moments

汽車廣告強調安全性能,並以親情作為感性訴求已非新聞。然而,不是人人都有辦法流暢地以感性口吻結合產品性能與感情節奏,去訴說一則動人的故事。

Volvo 2017年在瑞典為了Volvo XC 60所推播的廣告卻是其中傑作,以雙重敘事軸線豐富故事層次,並贏得今年坎城創意節兩座銅獅。


這支名為「Moments」的廣告,藉由媽媽與七歲女兒的對話,演繹女兒成長過程中所經歷人生中的每個重要時刻。對話始於女兒第一天入學因為不曉得會展開什麼樣的生活,而感到焦慮;媽媽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便安慰她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將會長成什麼樣子,並鼓勵她說出她的想像與期待。於是,在一來一往的對話中展開了一則觸動人心的故事。

除了母女的對話外,還穿插著另外一條敘事軸線。在這條軸線中,一名女子在早晨為自己帶了一杯咖啡,駕駛著Vovol XC60休旅車,準備開始自己的一天。她開著車,在街道上暢行,安穩近乎安靜,展現Volvo車款穩定而安全的性能。這條敘事線穿插在母女對話的畫面之中,閃現交錯,讓人好奇它將會如何與母女的故事軸線交會,進而成了這則廣告的伏筆。

回到七歲女孩的想像敘事線上。女孩放下自己擔憂的情緒,開始描述未來很可能會發生的每個動人情節。她說:「我會交到一些新朋友,分別是塔莉與貝莉。」於是畫面出現了她們三個親密互動的細節。「我會跟她們共度未來一百年每一次的午餐時刻。」媽媽笑著回應:「真的?一百年可是很長的時間。」女孩當然意識到時間的誇飾。「嗯…至少會長到我們無法再這樣下去。」當女孩補充完這句話,畫面上呈現的是她正在小學校車上,而當她回眸與車外的塔莉與貝莉告別時,那已是青春期的她。影片從這裡開始加速了時間的流動,往更以後的未來流瀉而去;她進入高中、就讀大學,畢業後到世界各地旅行,並遇見了許多美麗的事物,甚至是男孩。然後結婚,擁有自己的女兒……。

在這訴說故事的畫面之中,始終穿插著另外一條敘事軸線,也就是駕駛著Volvo XC 60的女子,她在車內通話,似乎與對方發生了一些爭執,因此一邊駕駛一邊分心。掛斷電話後,又不小心翻倒咖啡。終於,在這個時候兩條敘事軸線終於交會在一起,觀眾也忽然能夠明白為什麼會特別在廣告內安插這麼一條分線。由於女子因為電話、翻倒的咖啡而分心,沒能注意到出現在前方的小女孩。這小女孩就是第一天入學、正要前往學校的主角。正當車子即將撞上小女孩的時候,擋風玻璃辨識出危險,自動剎車。Volvo的安全科技有驚無險地化解了一場即將發生,且徹底改變命運發展的可怕危機。

有時,那些從未發生的重要時刻,對我們一樣舉足輕重。
Sometimes the moments that never happen matter the most.

藉由文案,點出了這則廣告的核心概念,說明肇於人禍的不幸意外,往往也是左右我們人生的重要時刻。而Volvo的技術可以阻止類似事件的發生。這支廣告精彩的地方就在於它回頭呼應了影片最一開始的對話。
「寶貝,妳不用擔心,第一次上學每個人都會覺得有點緊張。」
「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妳當然知道,因為妳可以自己決定。」
如果我們能夠防範那些我們並不樂見的災難,不僅僅是守護駕駛人的安全,也同時守護他人的安全,我們就更能拒絕命運對我們的影響,自主地成就自我的每一幕風景。

這支廣告的結構完整,情感節奏的掌握流暢得宜、層次豐富。所有在結尾事件出現的事物,都早已在片頭留下暗示(比如女駕駛在片頭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片尾卻不慎於車內翻倒,因此差點撞上小女孩),都讓觀眾有恍然大悟的感受。且故事張力足夠(女孩所幻想的美好人生對比一場車禍就能使這些動人風景毀於一旦),隨著音樂設計搭配加快的畫面切換速度,在觀眾情感與注意力堆疊,相當觸動人心。然後在劇情發展的巔峰忽然剎車,停頓,安靜,傳遞品牌概念,手法相當厲害,是值得讓人停下手邊工作好好看完的廣告。

Thursday, May 3, 2018

比海還深

前男友從柏林回到島國後,我們曾在台北再一起住過一陣子。那陣子每日晨起他就會在房裡播放這首歌。彼時他有新的伴侶,但已瀕臨破裂,時常處在憂悒無助的情緒裡。

有次我工作太累,回到家倒頭睡了,半夢半醒間聽到他進房門,下一刻就窩到床上來抱我。那麼大一個人埋在我身上,比海還深,比夢還靜,我就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曾愛過一個人,不愛了並不保證不會心疼。

偶然聽到這首歌就又想起這件小事。我總覺得是這首歌幫我記得了這件事。是遺落在這世間的各種零碎物質、光茫、聲波,幫我記得。

——是一整座物理幫我記得。

Monday, April 16, 2018

她一個人、我一個人

我的母親在我居於臺北時,肯定常逡巡我的房底收拾雜物,抽屜裡其實有幾張我當初為了製作男友的生日卡片,而洗出來的,一起去泡湯屋、聽椎名演唱會,爬太平山所攝下的合照。

開開心心的,關於她的兒子及其男友的合照,毫不掩飾,或說是少跟腦筋地,就放在她可以抵達的觸目所在。

母親的態度當然比父親開放得多,她不太在意我過著什麼風格的人生,而不求大福富貴,只在意我是不是過得有尊嚴一點。

即,在意我繼承了什麼樣歷史所構造出來的身份,而有著專屬而獨特的當代經驗,男同志經驗,以及苦難。

她不會這麼假掰。上述那段話都是我自己的小劇場。

我只是疑惑,在我不在高雄的那段時間,她若進房,偶然觸及這些合照,心底究竟想些什麼。母親雖不干涉我的男同志身份,曉得這些事,也是這十年來的事了。她不是一般保守的女性,在那一輩人裡她許是很前衛的,然我不認為,她可以那麼輕易地揚棄兒子所帶來的某種震驚、不解,以及她自己對於世界所期待的秩序。

我的母親,到底曾/正歷經什麼樣的心路,且如同我一般,那很可能只有她一個人必須孤獨面對的呢?

Thursday, April 12, 2018

來亂的還是玩真的──專訪祈立峰(及其後記)

前陣子凱文捎了一份工作來,是聯合文學專訪最近出新書的祈立峰。雖然先前在公關公司沒實際做過人物專訪,但流程大致明白,就接下來。

過程都順利,惟落筆後發覺有些問題可以再問深一些,然而這就是訪問當下的敏銳度與技巧。有些材料是在落筆後才意識到,不夠多、不夠深,雖然這都可以經過修辭來掩飾,卻是騙不過自己的。未來也許還會接類似的工作,也許不會。然關於技能,還是不可不提醒自己。

* * *

撰寫:陳佑瑋
攝影:YJ
刊登網址:http://www.unitas.me/?p=2126

今年二月,祁立峰出版了他最新散文集《來亂》。書名承襲他一貫的惡趣,彷彿去年那個在茫茫文獻之中尋找我族身影的資深鄉民這次又來興風作浪。然而,當你翻開這本散文以後,卻又覺得事有蹊蹺,書名與內容是嚴重地圖文不符。《來亂》是祁立峰近年來的散文集結,備忘了作者從青春年少到如今已是大學教授、知名作家的諸般心境轉折。字字真情肺腑,絲毫找不到「來亂」的跡象──到底這次祁立峰又在玩什麼把戲?

【來亂的卻不亂來】
聊起《來亂》很難不注意到書名。問及書名的緣起,祁立峰首先就他所觀察到的趨勢談起。他發覺近年來的散文集流行以單一而明確的主題貫穿全書,主題與篇章之間相互補綴,成了部分與整體的緊密關係。然而,因為《來亂》的創作時間跨度極大,五個小輯雖各有主題卻無法以一劃之,祁立峰說:「所以一開始想到的是說,它真的很亂。」後來與妻子討論,妻子建議:「如果你常常出來亂,你就出個來亂。以後如果有人問起你出什麼書,你就說我出來亂的,有一種諧音的好笑。」於是這本散文集的名字,就在看似歪樓的對話中確立下來。

然而,取名為《來亂》絕對不是來亂的,那是面對自我被單一主題化的抵抗策略。此文集收錄了祁立峰近年來所歷所思。曾為文學獎劍客、也是流浪教授,如今已化身文壇知名作家,並任教大學多年。──從這裡到那裡,人生早已闖經各式風景,倘若只取其一來為整體命名,容易有掛一漏萬的危險。主題化有時是種侷限,無法呈現時間在人的身上所按壓的繁複指紋。因此,以「亂」來抵抗分類的暴力,祁立峰所希望保存的是自我的多元面貌。

關於主題化的局限,祁立峰在自序中寫道:「對寫作者來說,主題終究是後設的,是應當被搗亂的。」我們於是就聊起搗亂與寫作者間的關係,他表示這種想法與他研究六朝文學,那時的文學力求新變,因此以中國文學史的角度來看,就變得相當多元。由於這樣的背景,才讓祁立峰反思:「我覺得即便我們現在講到小說、散文,有一個文類的界限,但這個界限其實是可以混淆的。」《來亂》一書中不乏多篇以小說筆法寫就的作品,多少反映了祁立峰對創作的思考,又頑皮、又認真地掙脫小說與散文的二元框架。祁立峰接著表示:「更進一步說就是主題,你會問我說它有什麼議題?那就變成說我要被歸納,我一定要講到說貴圈的問題、或是九○年代歌曲的記憶,但我覺得它其實就是我這幾年想到的主題,它是沒有連貫性的。」因此,祁立峰說得沒錯,這本散文集確實很亂,不僅亂在體裁的分野、也亂在主題的分散。有道是「亂拳打死老師傅」,但對祁立峰而言,這套亂拳並非毫無章法,它紮紮實實地就是一套拳法。

抗拒因歸納而窄化人所擁有的複雜性,回溯過往,這思維同樣也出現在祁立峰於去年出版的《讀古文撞到鄉民》中。他於該書寫道:「這些古人就如同我們,是一個完整的人。身處暴亂的時代,面對無常的人生,有疑慮或憂患,有任性有妥協。」如今他只是以同樣的態度來處理自己與自己的作品。那些「身存此世的證明」,無論如何歪斜駁亂無以名之,都宛如自我的分靈體,記憶了我們的完整。



【文壇鄉民再進化】
當問起未來的寫作計畫,身為教育者的他,表示仍會持續古文普及教育的推廣。另外也透露,在小說創作上,會朝向類型小說前進。這難道是文壇鄉民的再進化?我們對這轉向感到相當好奇。祁立峰表示,因為發覺純文學的讀者與日俱減,面對這樣的衝擊,總覺得身為作者的他似乎應該做些什麼。他想的其實是如何替文學、替出版業把閱讀的餅做大,因此將目光轉向類型小說。但他也指出:「台灣類型小說的生產線或體制還跟不上日本、甚至是韓國,更不要說歐美。所以我覺得還是有很漫長的努力空間。但至少從去年一些作品,像是通靈少女、花甲男孩,可以看到國人對自己創造出來、有在地性的文創還是有熱情的。所以我覺得假設我們寫出一本可能只有東野圭吾六成好的小說,台灣人就會願意讀我們自己的作品、或看我們自己故事改編的作品。」
我們也好奇朝類型小說轉向,是否意味著對純文學創作的放棄?祁立峰不這麼認為。他表示,儘管類型小說為了娛樂性很可能割捨掉純文學所力求刨深的問題,卻又並非不可操作。他拿吉田修一與湊佳苗的作品為例,說明類型小說在理想的狀況下,也能擔負起純文學的任務,那裡頭談論的也還是人性的核心。

但話鋒一轉,祁立峰開始揶揄自己果然太有包袱,就算是像《讀古文撞到鄉民》貌似惡搞的詮釋中,也希望能在其中寓以深意;如今有了類型小說的創作計畫,還是不忘文學與教育的職志。然而這就是祁立峰啊,融合大學教授、作家,與鄉民於一身的三位一體。每當他開口,我們都不知道現在到底是教授、作家,還是鄉民,是誰在說話。